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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大一酷男
来源:团委 作者:余立方 发布时间:2007-05-21

我是一只小耗子,一只来自南方沿海的小耗子。九月的第一天,当我在老爸老妈舅舅叔叔大姑小姨的簇拥下,跨出桑塔纳的时候,第一眼就看见了他,刚硬的线条,有神的眼睛,高大威猛,一个硕大的皮箱在他手中仿佛一只风筝。不帅,但站在人群中还是可以吸引你的眼球,他朝我微微一笑,似乎有一道阳光迎面扑向我,我甩开老爸老妈,向他走过去,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。很久以后我才明白,那小子的微笑是表示鄙夷,还有他一箱一人独闯大学的自豪。只是我把它当成了一种异地相逢惺惺相惜的友善。这一错误直接导致他成了我上铺的兄弟,最后还分到了一个班。

老爸老妈千叮咛万嘱咐,欲走还留。我只好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安慰他们,其实心里恨不得一脚踹上寝室门,从此过上那逍遥自在的大学生活。可半个月后,我就常幻想自己身长双翼飞回家去,让他们踹我一脚也行。

正心非口是的当儿,门被推开了,进来一位仁兄,中等个子,中等相貌,只是嘴唇薄得有点过份。马甲皮鞋,光鲜亮洁,不见一丝风尘之色,颇有些中世纪英国绅士的派头,但三天没过完,他就“斯文扫地”“原形毕露”了,一张嘴巴活像机关枪,嗒嗒嗒一阵扫射,整个寝室绝无生还的可能,即使你举白旗了,他还是“杀无赦”。他的好辩很快激起了公愤,凡他到场,我们马上闭嘴,只要他的嘴巴朝谁张了张,那人赶紧以比琼斯还琼斯的速度逃出寝室。一个周末,在校礼堂看完《大话西游》回来,我们便一致喊他“唐僧”了。尽管我们如此“虐待”他,还是没有阻止人家成为我们新闻专业的骄子。他也没有辜负那两片超薄型嘴唇,在系团委纳新的即兴演讲中,他声情并茂,口若黄河,直说得评委热血沸腾,最后怕血管爆裂,不得不喊停。我们大概也被他侃晕了,都大度地忘了曾经的痛,把他抬回老窝,抛向半空,白炽灯管也跟着我们一起狂热,跳起了迪士高。唐僧很动情,这小子居然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……

24小时内,老窝又诞生了一位班长。那晚,我们班竞选班干,看到同胞们信心十足走上讲台,或激昂,或诙谐,或亲切,我的脚缩了又伸,伸了又缩,我只是一只小耗子,也许天生长着一颗鼠胆,我上铺的兄弟平时不声不响的,这时却展现他原有的锋芒。当他往台上一站,班上女生马上抬起了头。他自若的神态,沉静的语调,独到的见解简直要让女生停止呼吸了,演说未完,下面就有很多人一副选你没商量的神情,大笔一挥:班长,张朗。我心里酸溜溜的,这些女生咋这样没眼水?他不过个子高那么一点,块头大那么一点,弹跳力再好,也够不着帅哥一级。只是现在生活条件好,男人越来越奶油小生,那种硬汉型男人濒临灭绝,物以稀为贵罢了。虽然这样自我安慰,但还是忍不住愤愤然,扯下一张纸,写下班长蟑螂,也不折拢,递给前面的同学,接着就听见一声大笑,接着又听见一阵爆笑,最后是一堂哄笑。“蟑螂蟑螂”在教室里此起彼伏,可我怎么听怎么像在呼唤“张郎!张郎!”可气的还在后头,蟑螂明明赢得芳心无数,可偏偏还要摆酷,在女生面前绝不笑,说话至少要离三米远。而越是这样,越有威信,自上任以来,这只产自大西北的蟑螂在班上真可谓一呼百应。唉,可悲的人,为什么总是认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?

窝里捷报频传,又有两位兄弟杀进了系报、文学社,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,只有我闲得发慌,整日游魂一样四处晃荡。某年某月某日,晃到了辅导员办公室门口,窥见一贫家女正在向叶辅头哭诉,早就听师哥师姐们说,叶辅头他总是心太软。果然,他招架不住贫家女的“催泪弹”,很快就她安排了一个勤工俭学的岗位。我心里不禁一动,贫家女已拉开门,恍惚间,我突然产生一种错觉,她似乎早就出现在我的生命里。那大大的眼眸里充满了笑意,犹如两泊荡起微微涟漪的湖水,两滴泪挂在腮边像几十克拉的钻石,让我突然有一种伸手去摘获的冲动,她见到我一愣,随即身子微偏,走了出来。

晚上躺在床上,在翻来覆去中终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:我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了。第二天一大早,我穿上那种挖了洞的牛仔裤,又在窝里翻箱倒柜,最后在蟑螂那里找出了一件灰不溜秋的上衣,揪了几把头发,使劲揉揉眼,我就凄惨惨悲切切跨进办公室了,我背出早已在心里修饰百遍的心酸家境,边说边吸鼻子。也许是我的演技还不到火候,叶辅头犹疑不决。下午,我又早早堵在了办公室门口,这回我摆出一副“你不安排,我只好跳楼”的架势,叶辅头总算妥协了。我狂奔回老窝,倒在床上哈哈大笑,唐僧望着我,嘴巴成了O型,平时口齿伶俐的他在这关键时刻偏不说话了。不好意思,我只好自己说出来。一直埋头看书的蟑螂突然抬起头,看了我好一会。我敢保证,没谁有此殊劳,让他的眼睛如此长久地逗留。

当晚,我就在值班室见到了贫家女,原来她叫燕子。我们一见如故,再见恨晚,从六点一直聊到十点,她跟我讲食堂里的饭菜如何难以下咽,寝室里储藏了多少袋“康师傅”,我跟她说起我的家乡、父母、小妹……连一直对铁哥们保密的臭事都抖出来了。她双手托着下巴,很认真的听我狂侃。小燕子甜美的模样,略带稚气的声音,加上率真的个性,总让小耗子的心成为一座不设防的城市。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也想不通,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掏心掏肺,只是觉得说出来后心里舒坦多了,几个晚上可以不失眠。我的一言一行逐渐有了她的影子,她要是买了一袋怡口莲什么的,只要站在楼下,仰起小脸,喊一声“小耗子”,我三秒内就出现在她面前,窝里的哥们都暖昧地笑,一向对这种事敬而远之的蟑螂,也为我们一锤定音:金童玉女,天生一对。我心里隐约有一个声音在抗议:不是这样的,不是这样!而我的脸上还是忍不住要得意。也许心口不一是男人的天性,这实在不是我的错。

十一学校放假一周,我狠狠心坐飞机回家。刚进门,小妹一声300分贝的大喊“哥——”,划破空气,震得我的眼泪险些掉下来。返校时,什么也懒得带,偷偷把家里的相集塞进了书包。坐在车上,一不小心望见蟑螂站在新华书店里,还挂着工作牌。晚上正跟着周公神游方外,被一阵开门声唤回,蟑螂回来了。抓起闹钟一看,十二点整,眨眨眼再看,十二点过一秒。

“今天在书店干什么?”我想起了在车上看到的情景。

“假期打工,领了工资我请客,现在闭上嘴巴,睡觉。”话没说完,他就倒在了床上。

我突然想起去食堂打饭,他老挂在嘴边的那句口头禅:蟑螂是食草动物。似乎开始明白他为什么老在该睡觉的时候起床,为什么老那么玩命地啃书本……

第二天早上洗脸时,我忍不住问他:

“你怎么不去申请勤工俭学?”

“去过,说了,叶辅头没表态,我不想再说第二遍。”话刚落音,人已没影了。

明天才上课,他一定又去书店了。望着他还来不及叠的被子,我心里有些惭愧,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他盯了我那么久。

拉上唐僧,我再次走进了辅导员办公室。唐僧施展他的魔鬼口才,费了吹灰之力,把我的上岗名额让给了蟑螂。叶辅头脸上笑开了花,拍着我的肩,夸我思想觉悟高,时刻为人民着想,我只好呵呵傻笑。

走在路上,唐僧笑问:

“你就舍得小燕子吗?”

“抬头不见低头见,食堂不见教室见,有什么舍不得的?只是……”我刚准备表彰唐僧观色察言,揣测人心的高超技艺,他又来了一句:

“少以君子之心度君子之腹,我们的蟑螂已有意中人了。”

我的惊诧程度绝不亚于听到哈雷慧星撞地球:

“开什么国际玩笑,他——苦行高僧一样的死相!”

“这是007刚得到的最新情报,绝对可靠。”

回到老窝,我一嚷,哥们马上炸开了:

“好小子,这等终生大事也不在寝室里公布,忒不够意思!”

“是何方神圣?这么厉害,居然能让蟑螂动凡心!”

“一定要一睹她的绝世芳容!”……

正吵着,蟑螂回来了,我们虎视眈眈,他觉察到气氛异常,望着我们摸不着头脑,只好“嘿嘿”两声,我们的眼光变成小李飞刀,一齐射向他。他又“呵呵”两声。

“兄弟们,揍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蟑螂的“蒙娜丽莎”还是没有让他免除一顿“毒打”。

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,我们终于见到了蟑螂的那一位。除了蟑螂突然要撒尿外,全窝倾巢出动。唐僧蹭到栏杆边,假装看报。我抱出篮球,拍得楼下的兄弟咧齿大叫,她其实长得并不漂亮,瘦弱得像一根豆芽菜,而神情淡然且冷峻,全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秘。一袭精致而简约的火红风衣显示了主人非凡的品味,也衬出了她骨子里的那股娇媚。一哥们撇撇,吐出四个字:“发育不良”。似乎有些失望,但仔细一想,又觉得本该如此,她本该和蟑螂一样,不帅,但耐人回味。

真正叫哥们失望的是蟑螂自己,他始终没有任何行动,只是累了倦了时,就趴在三楼栏杆上盯着路口,等待她的出现,遥望她的背影。上公共课时,悄悄坐在她背后,听听她的声音。唐僧气得大骂:“你真他妈不是男人!现在不抓紧时间,大二人家就名花有主了,到时候你哭去吧,哥们,要不要我去当说客?她是嫦娥,我要说得她下凡,她是织女,我要说得她思春。兄弟,我随时准备为你上刀山下油锅,赴汤蹈火在所不辞!”

蟑螂终于开口了:“爱情,这玩意儿在大学校园里早已泛滥成灾。我怕……也许,说不定,我只是太寂寞。”窝里静默了很久。

我懂,蟑螂他怕,怕受伤,怕伤自己,更怕伤到别人。

可是永远没人知道,我夜夜躲在被子里翻那本相册,没有人知道,燕子长得多么像我的小妹……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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