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我在一个寒冰的城市写信给你。外面风很大。柳树的叶子脱落着,尤如飞舞的杨花。刚洗完头发,用的是黑色飘柔,香味暖暖的。我一直很听话。你说要用护发素冬天要把电吹风的键扭向hot 。可是它坏掉了。冷风横冲直撞出来。我的胃缩成一团,很久抻不开。把电吹风扔了,发出很大的声响。水滴和着碳素水在信纸上流,悠闲的就像逛马路。纸马上花起来,其实是不错的图案。生命能有这样的流程,也是有难度的。
日子一点点往下沉。苍白。空洞。毫无声息。我把寂寞狠狠地填进去,慢慢有色彩溢出来。淹没我的身体。我的呼吸。于是我不再写字。写作是暗无天日的自杀。杜拉斯说的。
一个人的时候,我听《告白》。这一刻你应该在灯光干瘪的南京路没心没肺地逛吧。或者捏着空空的胃与一个皮肤很好用香奈儿五号的女子相对而坐。优雅地举起不锈钢的刀和叉子。你整天折腾的是蔡依林、S·H·E和小眼儿任凭怎么睁也睁不开的周杰伦,我猜。穿过他们的声音,我总是看见方文山踩在云块上自负地笑。看,这一个个我的道具。金妮突然跑过来告诉我方文山是个女人。我们一起大惊小怪。现在想想也没什么。《大话西游》里三十娘对至尊宝风骚而又不失狠毒地说:我会把你先奸后杀。呵呵,这样想想,女人把双截棍套在文字上舞来舞去也没什么了。
有人说我很个性。我给他一个淡的笑。
这是你的话。我记起你当时的眼神。亮亮的,似乎有蓝光从里面渗出来,那种蓝,蓝得很彻底。我的思维任性而疯狂。正是这种色彩,把我从头到脚拥抱起来。我简陋的容颜渐渐暖起来的时候,你却远远地走掉了。
每一个日升又日落。三年了。现在我能在楚河汉界微笑着杀得对手片甲不留。可我还是将不了你。你从不让我。你说这不是我们的天空。我们要么优秀。要么在车马炮中横尸荒野。后来,我读到王家新。他说,这就是我们的天空,我们要么优秀,要么在一声鸟鸣中无可阻止地崩溃。
我们上演过一切波澜不惊或惊心动魄的故事。这么久,我怀念它们但不写它们。自己的故事若变成文字,就有血淋淋的东西流出来。因此,我一直在假设。假设的故事里,我是谁,我叫什么,并不重要。我只是一人颓败的女子。喜欢电影。喜欢睡觉。喜欢一个人行走。喜欢夜晚。喜欢阴天。喜欢380的宁夏枸杞酒。喜欢顾城。喜欢杜拉斯。喜欢自己。写过或正在写一些故事。用笔凛冽,简单,没有夸张的色彩,就像在剪裁一件冷色调的长袍。它可以飘在风中,响声猎猎。
这话一出去,来找我喝酒的人比在专卖店抢购打折衣服的还多。我突然流下眼泪,为自己,也为比自己单纯的人们。
我一次次陷入黄昏的回忆,那个时候,我看见你在晚霞中迷离地笑着。嘴角上扬。我的记忆是断章,每一章都凝满了三年前的故事。
天很晴,上午。亮蓝的海滩。我们去飘流,那天我不舒服。白色沙滩裤就那样尴尬地脏了。有赤裸的目光不时钻过来。我急得几乎流下眼泪。你走过来,乌鸦,你衣服都湿了。有海风,会冷的。你一本正经地说着话。并把宽大的T恤系在我腰间。我的心很温暖地跳动在有海风的沙滩。回到学校,你给我一盒一盒的阿斯匹林。大声骂我不爱惜自己。我始终笑着。冲浪是你的主意。我已经不习惯身边没有你的笑了。
那个时候,你写小说,写清涩拥挤的高中生活。你坐在窗户边上。头一直低着。有时,你会在小镜子里观察前排扎马尾穿红毛衣的女孩。她住进你的文字你的心。你写一段就给我看,我轻轻地笑着,很好很好啊。我也写小说,我的主人公都是会写很多字笑起来的嘴角上扬的男子。我也给你看。你暖暖地笑着,乌鸦,你比我写得棒啊。我的心沉重地痛起来,也许我对你的感情比你对她的更多一点吧。这样想的时候,我不再看你,也不说话。我知道我们是哥们儿。打断骨头连着筋。我们之间只有丁香花瓣般的感情,纯净而透明。
回忆让人痛苦。我让自己平静。平静犹如细沙,深深淹没昔目留下的踏痕。我在写信,我对自己说。我在给你写信,我应该写高兴的事情。
城市的天空渐渐暗淡下来。黑夜淹没了一切。树叶不再坠落。尘埃不再飘浮。蜘蛛不再织网。鸣虫的低吟也缩回黑夜的底层,这是一个平静的夜。夜里,我在给你写信。
我的生活空虚而暗淡。我就这样落寞的走进或走出人群,只留下深深的暗影。只是,我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着。在窗户边上。
(二)
我在一个温暖的城市写信给你。外面没有风。华丽的花盛放着,尤如破碎的流年。刚洗完衣服,用的是立白透明皂,香味暖暖的。我一直很听话。你说要用透明皂要穿纯棉的白色袜子,要多喝水。现在我光脚穿运动鞋。袜子脏掉了,它们都躺在乳白的液体深处。我喝很多水,一直握着你送的双子座陶瓷杯子。我喜欢透过杯子看自己寂寞的手指。它们扭曲着。原来生活在每个指头上都有难度。
日子一点点往下沉。苍白。空洞。毫无声息。我把烟蒂狠狠地填进去,慢慢有色彩溢出来。淹没我的思想,我的呼吸。于是我不再写字。写作是暗光无天日的自杀。这是你说的。你说这是杜拉斯说的。
一个人的时候,我听《翅膀》。你这一刻应该在寒冷的城市暗无天日的睡觉。或者挽一个笑起来嘴角上扬的高个子男生走得一街华丽。我还是笑着。你知道,我不喜欢忧郁。我一涉足到忧郁里面,就感觉这个世界要死掉了,我喜欢这个城市假惺惺的笑脸和乱糟糟的情绪。在干燥尖锐的夜晚。我不能入眠。于是在天台吹萨克斯只到喉咙沙哑。没去买胖大海。有人说其实不健康是正常的,这个世界早已不健康了。健康只是突发事件。
阳光很好,透过玻璃窗一直照进我心底的空洞。你的手一定冻出白渗渗的纹路,即使有温度,也是在酒精发挥作用。我是个能
够心平气和坐下来看你吞生啤的男人。我们之间横着一面墙,透明却坚不可摧,我在墙外走着,手中的百合散出寂寞的香味,我一直进不去。等你打开门,我发现百合枯掉了。
每一个日升又日落。三年了。现在我在齐爱庄园。和平鸽低低的环绕着,姿势优美。你养过一只鸽子。你叫它宝贝。它一直在鸽笼里忧郁着,放它走的那天,你轻轻地说:去吧。生命是倾盆大雨,命运是一把漏洞百出的雨伞。爱是补丁。你的希望在天上。那小东西斜刺了出去,突然又蹩回来,停在你的肩膀上,轻轻啄了一下才又冲出去。那一刻,你留出了眼泪。
这么久,我一直在路上,偶尔写写别人的故事。在我的故事里,我是谁,我在哪里并不重要。我只是一个笑起来嘴角上扬的男子。喜欢怀念。喜欢抽烟。喜欢一个人行走。喜欢背包。喜欢白色袜子。喜欢坐在窗边。喜欢写寄不出去的信。喜欢自己。写过或正写着一个真实的故事。没有委曲求全。没有背影黯淡。我一直在纸上写一个人的名字。它密密排挤着,像我的心,像倒立的火焰。
那个时候,你写小说,写欲说还休的故事。你坐在靠窗的位子。速度不快。只是写过之后不再修改。你在虐待文字。它们紧凑而有张力。你的文字里,主人公笑起来很邪气。看到这里,我心底的潮水就像撞击了暗礁。撕裂着。粉碎着。这个时候,我低着头,不再说话。
我知道,我们是哥们儿。打断骨头连着筋。你书架上的青瓷花瓶一直插着厚重的百合,它一直新鲜着。
回忆让人痛苦。我让自己愚蠢。于是不再流泪。泪水曾经一截一截断掉,飘进风里。我在写信。我对自己说。我在给你写信。我应该满脸笑容。
城市的灯睡醒了,张起欲望的双眼。黑夜吞没一切。我站在桥栏上抽烟。列车迅速穿透我的身体。呼啸着远去。我应该回去,回到黑夜底层。用透明皂洗袜子。写没有结尾的信。
我在漂泊。漂泊的生活轻飘而寂寞。我就这样穿进城市的心脏或让城市埋葬我。只是,我一直在重复写着一个故事,一个永不再来的故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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