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读书需怀揣一份情趣,只有如此,方能洞察书中三味真义,参晓书中哲思妙理。俗云:情由境迁,不同的环境会衍生不同的心境。正如北宋范仲淹在《岳阳楼记》中所述,迁客骚人登楼极目,“若夫淫雨霏霏,连月不开,阴风怒号,浊浪排空”即“感极而悲”,有天涯谪属之恨;若是“天和景明,波澜不惊,上下天光,一碧万顷”,就有一幅“渔歌互答,此乐何极”的风雅图。正因为如此,我们可以推而广之,一样是喜欢读书,不同的是读书的心境与方式。于是有人喜欢邀朋携友,寻三五知己,围炉品茶烹酒。其间高谈阔论,茶香酒冽,其乐融融;有人喜欢“独处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”,头上日出日落云卷云舒,脚下水南水北花开花落,尽享一份世俗难寻的静谧。对于这些,我很是欣羡,却又可望而不可及。
不过我想读书真义不仅在于形式,更重
要在于内蕴。只要心有所得,不必强索外物,否则有附庸风雅之嫌而失书之真味。对于读书我有我自己的方式:晨曦初现时为“晨读”;日落时分为“昏读”;夜深人静时为“夜读”。
晨读。当东方现出鱼肚白时,光亮如潮水洗刷浸润着遥挂于天际的那道黑幕,慢慢地又被漂白,开始了痛苦如蝉蜕的褪色。这时另有一条黑色的文字潮流苏醒过来,在你的掌中,在那厚厚实实的书上流淌激越,你这时看它,将会有一种别样的新感觉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新的一页翻开了。你静静地注视着这些文字黑精灵,发现他们是那么的可爱,他们有的仿佛刚刚睡醒,揉着朦胧的睡眼,有的仿佛早春里刚发芽的小草,攒着头,互牵着手。这时读书,你将会欣赏到清新雅质,这里有山泉淙淙,一路跑着叮咚的叠奏曲,这里有雾失楼台,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吹荡着满城烟絮。这里有绿树村舍,清秋玉露,清风十里书山路。这时你能够明白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凄美,可以体验小园香径独徘徊的雅趣,可以意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的苦恋。
昏读。小子以为昏读可感离之悲。晨读犹如看一幅婉约清丽的卷轴画,昏读犹如看一卷黄沙漫天的野战图。你可意会豪迈粗犷、博大荒凉。你可读三国,可以品水浒一幅幅暗淡了刀光剑影、远去了鼓角争鸣的历史画面,徐徐历目。历史展现的不只是古今兴废,世事变迁,不只是腥风凄雨,铁马金戈,它不只是广阔,不只是苍凉,它无言,无言间便具有了无限的亲和力与凝聚力,这时你可以也应该高歌“大江东去”,追觅东坡居士的飘逸旷达;沉吟“此地别燕丹,壮士发冲冠”,体验这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返”的死士豪情;低唱秦时的明月汉时的关漠,感叹万里长征未还人的离乡情愫,体味边塞征戍几人还的苍凉凄愿。
夜读。月出于东山之上,徘徊于斗牛之间,月光如水,流淌在一张酷似生命的白纸上,生命在此时受此震撼,略显出几分脆弱和颓败。这时没有夜游的东西,只有一颗似要爆发又似将惊悸的心,在夜色的张力下,在月光映照的书页上跳动。这时的感觉与白天有大不同。书里书外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。我固执的喜欢秉烛夜读,尽管为此没少遭父母关爱的责诉,但依然是旧习难改。我以为白炽灯太亮了,显得有些张扬,它将黑暗照淡了,扰乱了读书人一份昏黄的清幽。你可以想象,在那幽黄烛火的映照下,一切的一切俱归于朦胧色韵之中。没有风,烛火很安详,很温顺,偶尔跳动几下,那是烛之泪、心之雨。发黄的书与发黄的烛火映衬着,点燃了令人目炫的发黄的意境。我于是常常在这烛火的掩映下,沉浸在这发黄的意境中,放纵思想的缰绳,任这匹黑马纵横驰骋,在冥冥的意象之中与无数大师邂逅。大师们或许厌倦世事纷繁和人情冷暖,在人们谈论金钱美色,叫嚷权力物欲的白天隐身不出,只在这夜读时分他们的灵魂才有望与你嗜读好思的心相会,并可能发出互放的光亮。
晨读、昏读、夜读滋味各异,精神本质却是相同的。今述三读滋味,算是施展出书生气概,抖擞出日月情怀。末尾特纂元人小曲一首,算是兴之所致。
雁得落带过得胜令
一岁长一岁,一日去一日,一秋又一秋,一书又一书。一看一稽首,一读一回眸,一书一手握,一生一梦里。寻一秋书虫,他一会咱一会,都一般相知,读一回唱一回。